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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07 喀纳斯说到新疆旅游,尤其是北疆的旅游,没有人会不提喀纳斯。
提到喀纳斯,则又不能不提到这里的水,和这里的树。
额尔齐斯河是我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流,就是阿尔泰山西南坡发源的。在她的河域中,还有喀拉额尔齐斯河、克兰河、布尔津河、哈巴河、别列则克河这些支流。秋季的时候,额尔齐斯河并不显得很汹涌,我们所见到的那些支流和干流,像喀拉额尔齐斯河、布尔津河、哈巴河,甚至布尔津河的支流禾木河都是些婉约宁静的水流,在晨光或晚霞下显得端庄秀丽。越靠近喀纳斯的地方,水边就越是密布着白桦树林和杨树林。白桦树的金黄,红叶杨的绚烂,带着一种接近俄罗斯风格的韵律,在秋季高爽的阳光下显得鲜丽通透,在宏大的背景中表达着一种多彩的细腻。一路走,一路都是风景,随处都是如明信片般层次丰富而艳丽的色彩与构图。
相比之下,被圈定起来的喀纳斯景区给我的印象反而并不特别出众。
游览喀纳斯,现在一般都住宿在贾登峪,导游介绍时说是因为要保护喀纳斯的生态环境,所有的旅游住宿设施都向外搬出了喀纳斯,而换到了贾登峪,所以造成了这个县城如今也几乎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旅馆和酒店。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不仅应该支持,而且是应该在其他旅游景点也大力推广的一项政策。可惜的是,在喀纳斯这个所谓的五A级景区里,我们还是看到了与周围风景极其违和的钢筋水泥建筑酒店和度假村,只不过据说它们都不对外开放了,仅供本地政府官员考察时使用。虽然大部分游客都乘坐的是景区内的区间车,但也还是能看到挂着军牌或是当地政府牌照的车辆进入景区,总有一种仿佛保护措施变成了一小群人炫耀的资本。如果在国外有这样一项保护性措施出台,我想首先带头遵守的就会是政府领导,否则一定会被民众和反对党弹劾。此外,令我一直比较奇怪的是中国景区的评级制度,因为导游曾经反复地说,在新疆地区只有一个五A级景区,就是喀纳斯,语气似乎相当自豪。出于好奇,我问了一下什么是五A级,得到的回答是各种硬件设施的档次,还有每年有多少外国游客。这还真是相当奇怪的评级标准。除了无法改变的风景,旅游业这样的纯服务性行业,难道不是软件质量有时要比硬件更加重要的吗?
下午到了贾登峪,我们立刻就乘坐区间车进入喀纳斯景区,主要还是想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白哈巴去看一看。白哈巴大约是中国最北的一个村庄,也是图瓦人的聚居点,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就是中国北疆最北的边防哨所,还有零五号界碑,对面是哈萨克斯坦。五号界碑的悬崖下有片“中华林”,是白桦树和杨树的混生林,天然生成的形状外围有些像是中国版图。林子中间穿过的别克哈巴河,就是中哈边境的界河,河的中心线就是国境线。有个挺有意思的现象,中国这边的山坡上植被相当丰富,而哈萨克斯坦那边却很荒芜,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造成的。去白哈巴村的门票和区间车要另外付钱,两百多元一个人,以国内的物价来说得算相当不菲了,还需要身份证来办边境通行证,如果持外国护照似乎就不能进入,比较麻烦,也很严格。过边境的时候要到哨所检查,司机特别提醒我们在这里不能拍照,其实这是常识,毕竟是军用设施。有个很可爱的解放军小战士上车来,对照区间车司机手上的申请表格,一一对照身份证和车上的乘客,很认真负责。全部查对完以后还敬礼,说了句:“祝你们旅途愉快。”
白哈巴被称为“西北第一村”,跟禾木相比,显得更加原始,开发程度更低。禾木给人的感觉更旅游化些,再加上中间的那条柏油马路,总有种被规划出来的非原始感,即便是木屋,由于大规模的翻修,看起来也都显得比较新。而白哈巴的木屋则比较原生,有些甚至还保留着原木的树皮,虽然村中间的小路两旁也有小商店,卖些不属于这里的小东西,比方说兰州牛肉拉面什么的,但至少在这里看不到那些纷繁的“山庄”名号,有的是牧民家的炊烟和不多的几十户人家,倒是也有些家访的牌子,但旅游业似乎并不是这里的主要生活方式和状态。村头上有块白色的大理石石碑,上面写着这几个字,应该是景区设立给游客照相的。从五号界碑那里回程进入白哈巴村的时候,不少人都在村口的石碑那里想要照相,却有一个当地人老妈妈站在石碑前要收费。据说起先有人问时,老妈妈说照一张两块钱,后来有几个香港游客给了五块钱,老妈妈的价码就也跟着加到了五块钱。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旅游给这个村落和这些成吉思汗西征军后裔带来的冲击,外来人的价值观明显地影响到了当地人的价值观,当双方无法妥协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景象就是那个衣着朴素的老人站到了石碑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石碑上的字迹,执拗地不让人再拍摄这个原来明显是免费的东西。
从白哈巴回程的时候顺便看了看“金山银水”的喀纳斯景区最出名的三道湾。卧龙湾、月亮湾都只是一个全景,色彩比较清纯,但是并不出奇。有走道可以下到水畔,不过相对而言,我倒觉得是区间车进入景区途中不停的几个拐弯风景更漂亮,水流湍急,崖岸高挑,林木挺拔,完全没有那种雕琢气。国人对景点的附会特别严重,总要扯上点神仙啊王母啊之类的人物,仿佛不如此便无法体现一个景点的身价,也就不成其为风景。其实风景就是风景,如果确实有流传下来的民间传说倒也是另外一回事了,但像月亮湾那样说那是成吉思汗的靴子印,明显就是附会出来的东西,听起来未免有些无趣。神仙湾应该看晨雾,这需要住在喀纳斯湖旁,而从贾登峪出发的区间车,最早也要上午八点半,早已过了清晨最好的时间段,这就是景区规划开发和管理上的问题了。
第二天本来想上观鱼亭,结果清晨时气温太低,上山的盘山道被冰封了。这时候景区管理上的混乱就完全暴露出来了。在贾登峪的景区门口乘坐区间车时,司机和车上进行景点介绍的导游没有一个人提到观鱼亭封山的消息,而是把一车人全都拉到了换乘上观鱼亭的区间车转乘站。上观鱼亭的区间车据说是属于另一个机构管理,需要另外付费买票,一大清早售票口前就排起了长队,也没有任何人来向随后赶来的游客说明封山的情况,既不知道能不能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许多人莫名其妙地租上了在景区较低处根本用不上的军大衣。原本一个简单的通知就能解决的问题,却造成了许多游客的滞留,我们在不满之余,也只能感叹这大概也得算是一种中国特色了吧。
October 22 禾木九月中旬的时候,正是哈萨克牧民的转场季节。
离开布尔津后,很快就进入了阿尔泰山区。沿途铺着绿色青草的山坡上,零星地竖立着哈萨克人的帐篷,有些像是蒙古包,却没有蒙古包那么大,而且是尖顶的。有时,还有专用作厨房的更小的帐篷竖立在不远的地方,一股淡淡的炊烟在天空的背景下升起,不久便消散。白色的哈萨克帐篷外,往往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小群走成行列的是马,背脊上歪立着双峰的是骆驼。在北方葱翠的山地间看到骆驼,总觉得有些奇怪。印象中,这种耐旱的动物似乎总是于荒沙旷野联系在一起的。不过哈萨克人的畜群中却总有骆驼,每家每户都有。此时的夏季牧场,牧草已经开始泛黄,于是哈萨克牧民们就需要赶着畜群,前往山岭更深处的秋季牧场。如果能有幸看到大规模转场的景象,就能理解骆驼对于这些游牧者的重要性。人们骑着马走在前方或者后方,牧羊狗们在牛群羊群旁跟随吠叫着,而骆驼则是这支队伍中最沉默也最沉重的部分,驮着帐篷,驮着家什,驮着女人和孩子,驮着一个家庭最重要的所有。年复一年,走在祖祖辈辈走过的路上,步履稳健,哨声悠长,仿佛不只是在追逐着水草和季节,也是在时间的河流里承载着一种仪式,颠簸着跨越过一部用蹄印编辑起来的历史。
从进山时起,就可以开始领略到喀纳斯地区的色彩之美了。
一百多公里的山路在起伏开阖的山峦间蜿蜒穿行,路面情况相当不错。青灰色整洁的柏油公路在两侧密布着提拔杉松类树木的山坡之间,丝毫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相当优美的意境。
秋季,或许是一年当中色彩最丰富的时候,云杉、冷杉和落叶松毗邻交错地生长在这些高坡和谷地上,山谷中的深绿,长青类植物的针叶,白桦树开始变得金黄的叶片,美国红松那股枫树般的艳红——太多的颜色混合在一起,透明的,半透明的,甚至半明半灭的色彩,在阳光下会闪烁,在云层下则显得迷离,还有一团团的岚气在半坡上飘荡。每绕过一个弯道,被自然突然呈现在面前的,就可能是一幅完全不同的彩色图卷。不同的组合,由浅到深,再由深到浅,竟然可以那么繁复。我们试图用相机来捕捉这种极其绚烂的色彩,不过落到了屏幕上的景色却总觉得缺少了一种那么富于冲击力的层次感。这是一种连眼睛都会觉得无力完全参透的美丽,依靠单镜头反光的单反相机对它来说也许实在是太过简单了。目不暇接,也许是这一路情景的最贴切形容。如果是自驾车,真是值得在沿途多做几次停留。有些风景很容易错过,而有些则总在最险要的地方,让人只能仰望而兴叹。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的,你的眼前也许会闪过一点点不太清晰的白色,于是这里那里,近处远处,又能分辨出隐藏在层林间的哈萨克人的帐篷。有时,甚至是在悬崖的顶端,能远远地看到几间矮小的木屋,简陋,狭窄,顶上还生了杂草,那是牧民们过冬时居住的“冬窝子”……
都说喀纳斯是天山以北最美的地方,而禾木,却是整个喀纳斯地区最美的景区。很难对这种说法做出评价,因为每个人看待风景的眼光也都不同,但是如果要说到印象最深,我想确实还是禾木。
初到禾木的时候,这个村落给我的感觉很安静,也很原始,唯一的一条柏油马路穿村而过,从高处看,就像是一条绶带,斜挂在这个山野美人的肩头。道路,永远是一个地方发展和对外沟通的标志,所以也有人说,也许不该有这么一条路,就像是破坏了一种世外桃源般的梦。其实,当我们作为游人走到这里的时候,世外桃源,早已不复存在了。就像香格里拉注定是一个永远不应该被世人发现的地方,只要有世俗的气息沾染过,它也就不再是人们心目中的那个它。禾木,据说曾经被列为“中国十大原始村落”之一,而今无论如何,都已经是一个被开发了的景点,图瓦人的淳朴而自由的自然之子状态,在一个个家访点的木门背后,说不定正在悄然消失。这种难以逆转的变化,作为外人的我们大概永远也没有立场来评判是非得失。毕竟,当看到扶贫重点村的牌子,和村小学里在操场上快乐地打着篮球的孩子们的笑脸时,我真的很难对自己说,让这里的村民保持着原有的贫穷落后的状态,保持那种一年三转场的颠沛生活,就是在对一个文化一个民族负责。
禾木是适于远观的。从山上的观景台或是村子西北角的小山坡上眺望,安宁地座落在山谷间的禾木村显得简约,在四周的金黄秋色里,松木色的木屋和斜尖顶,还有此起彼伏的缕缕炊烟,真的会让人想要坐下来,就这么安静地远远地眺望着,心头一片宁谧。天上是飞絮般的云,山上是遍野鎏金的白桦林,远处有河,近处是在缓坡上吃草的牛羊,傍晚的太阳正在向群山后隐去,霞光渐渐收拢,光线从灰色的屋顶上滑过,像潮水在退去那样,一寸寸地撤离了这个平坦的山谷……这是一张优美的印象派风景画,仿佛莫奈和米勒们的作品,风景不再仅仅是一个背景,而是一个主体,甚至一种主张。
但可惜的是,禾木却不适合近距离地观赏。满地泥泞的村子里随处可见的某某山庄的牌子,牵马而过大多是招揽游客骑马游玩的青年,外来人几近乖张和全不合理的赚钱逻辑,让这个地方失去了它本来应该更浓郁的醇厚气息。我们住的地方叫做“千湖山庄”,住宿条件比较简陋,但价格却绝对不便宜。举几个例子,就能知道条件的恶劣程度:住房内有供暖的油汀,但温度不到零下五度以下,山庄里的锅炉是不运作的;有电视机,但是因为秋季天气较冷,信号无法接收,所以就等于是一个摆设;电压不稳,电器的运行都有些问题;卫生间里应该供应热水,不过真到了冷天就经常会遇到热水泵故障而只能用水瓶供应饮用的热水;晚饭吃了一碗打了个蛋花的阳春面,售价八十元人民币,这几乎是我在新疆吃的最贵的一顿饭了……
由于当地政府对原生自然环境及原始文化村落环境的保护性规定,这里不能建造其他类型的房屋,所以住宿的也都是图瓦人的木屋,但室内都经过了简单的装修,有石灰墙板和一个狭小的卫生间。装修工作一般是由南方来的外来人员承包,他们必须要把户口也迁入禾木才能开设这样的食宿设施,并且只能租用当地人的民居,而真正的原住民图万人,由于是蒙古及哈萨克血统的后裔,也是游牧民族,所以反而大部分时间并不在禾木村内居住。尤其是夏季的旅游旺季时,整个禾木村基本上就完全是外来游客和商贩的天下。
禾木的黄昏和日出都是绝美的。自然的美景让我们自愿放弃一些要求和标准。
其实这里有医院,有学校,有邮局,如果没有那么多名称华丽的“山庄”扰乱着视线,还真是个自成一体的小小世界,可以盛载得下很多追寻美丽而来的人们的希望。
October 17 环准东线(216国道)及布尔津荒野,是可以用来形容准噶尔盆地的准确名词。
有一种说法,称新疆的地貌从那个“疆”字上就可以一目了然,左边是长而绵延的边界线,右边则代表了新疆最著名也最典型的特征,所谓“三山夹两盆”,看起来确实很形象。作为“两盆”之一的准噶尔,面积占全疆总面积的五分之一强,有很多东西都只能用大字来形容。这里矿产丰富,沿途就能看到露天煤矿,还有铁矿、铜矿,阿尔泰山区还产黄金,所以一路上光是岩层的形状和色彩变化,就是一种不同的风景。
从飞机降落到乌鲁木齐时俯瞰,就能看到在平原上有许多如同麻布摺皱似的隆起,一道一道的,不够高,还不能被称为山脊,总是从某一个点向着四周呈辐射形散发。每一道摺皱上又支分出许多细小的沟壑,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树叶的叶脉,像是沉静的土地仰面躺在这里,向着来往世人袒露出一身灰白色的经络。作为曾经在地球上最古老大陆中部沙漠旅行的我们,这样的旷寂并不陌生,甚至连那些匍匐着的低矮的植物看上去都有几分相近。不过还是不同,因为颜色。澳洲中部的沙漠和旷野是赤红色的,像是一片失血而死的远古史诗英雄的胸膛,亘古不断地流淌着一种灼热的东西。而这里的冷色调却让人不觉得那是血脉,反而更像是筋肉的线条,粗旷、有力、无声。在吐大高等级公路上行驶的时候,由于视线的角度变了,这些杂乱却又显得有序的摺皱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它们在车窗的两边静静延伸,起伏不定,延展不断,仿佛能够一直通向天际的远方。也许是煤矿产区的关系吧,乌鲁木齐周边地区的空气质量并不好,即便是在公路和旷野上,天色也并不十分清澈。时近深秋,远处的天边带着些灰蒙蒙的云彩,头顶上的蓝色有点淡。在极其相似的地貌上,我没有找到在澳洲中部旅行时那种被阳光烘烤得感觉灵魂也要飞上天空的感觉,我更多得感觉到了凝重,和一种在古老和现代之间无奈的妥协。
真正进入216国道之后,景色开始变得愈加空旷起来。似乎有人说过,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是一个大风景,它本来就是中国最大的固定、半固定沙漠。说到沙漠,当年在阅读斯坦因的《路经楼兰》时,看到过这样一段记述:“左边是一片开阔地,不高的红柳丘中,丛生着其他沙生植物;南面,纯粹的山麓戈壁缓坡一直延展到阿尔金山脉最外延的山脚下……渡过小河,是半英里的沃土带,那里有些部分已被开垦出来。其外是生长灌丛的大草滩,从草滩出去不远,就是覆盖着细沙粒的真正荒原。……”这段描写,其实说的是米兰遗址附近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应该在罗布泊附近,这是我对新疆的沙漠的第一个比较具象化的印象,一个完全从文字中得来的印象,不是从电影和电视剧里得到的那种类似于撒哈拉的无边无际的沙梁和阳光,而是一种经历了岁月洗礼的遮盖着一层沙幕的荒原,有更多的植物,更多的石头和山崖,更多能够并定义为生命的东西。而且在真正经历了塔克拉玛干和古尔班通古特以后,我发现古尔班通古特的景色反倒似乎更贴近斯坦因在旅行笔记中的描写,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有一种植物很大程度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红柳。是的,不是早已被无数笔墨和镜头渲染出无尽艺术色彩和性格魅力的胡杨和白杨,而是沙漠中最不起眼,最普通的红柳。这是一种矮小的植物,在沙漠严酷的环境中,它不可能生长得很高,也不会展现出胡杨那种富于美感的寂寞而高挑姿态。它们成群结队,一丛挨着一丛地生长在沙漠中,身边可能是比它们更加矮小的骆驼刺和白梭梭。虽然名字里有一个“柳”字,这种植物绝对跟人们印象中江南水乡那些宁静水边枝条低垂的典雅形态毫无半点关系。它们的根系庞大,露出地面的部分却矮小杂乱,从一个根枝的底部刺头般地乱蓬蓬地冒出许多枝节来,暗红色的细枝上长着细小的叶子,在秋季里还是绿色的,顶端甚至开着不协调的紫红色小花,花簇是穗状的,一长条,星星点点,完全是那种卑微的灌木的生长方式,数量显然要比质量重要得太多。看到白杨时,你可能会想到隽秀和挺拔;看到胡杨,也许是至死不渝的对天空的渴望;而红柳,看到红柳,我能够想到的词汇,就只有生存。没有叫嚣着的挣扎和痛苦,不炫耀,也没有什么可炫耀的,只是很沉默地生存着,一个沉默的大多数。这有点像澳洲中部沙漠中的一种本地植物(原谅我总是拿那片红色荒原来作比较,因为确实很像,几乎在各个方面都有相似的地方),MULGA,甚至没有英文名,人们只用土著语来称呼它,但也未必不是一种尊重。
在幸福路口从吐大高速拐上216国道以后,就进入了卡拉麦里山自然保护区。这里有一个野马繁殖中心,主要是为了在准噶尔盆地重建已经消失了的普氏野马群落。普氏野马是在1876年由一个俄国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在卡拉麦里山区发现的,应该是一种蒙古野马。身躯是褐色的,鬃毛近黑色,短而立,像是一排小刷子,不过尾巴倒是挺长。因为体型小,而且腿短肚子大,没有太多野性,看起来并不觉得多么神骏,倒是有点公仔玩具那样的可爱。这个野生物种在准噶尔盆地已经消失了,野生状态的天然野马基本已灭绝,现在能够看到的,是国家用藏野驴从欧美国家交换回来的纯血后代。216国道穿过卡拉麦里山自然保护区,所以在车行的过程中往往就能看到放养在荒原中的野马群。从最初的16匹,到现在已经有好几群,总有上百匹的样子,重建工作应该还是挺成功的。虽然是在灭绝以后才开始进行的重建工作,让人不免留下太多的遗憾,不过看到那些在荒原上奔跑着的身影,还有依偎在母马身旁的小马驹,总觉得希望也许就在春秋不断的风沙中悄然临近了。有些事,说它是弥补也好,遗憾也罢,总要有人去做。只有做过了,才会有成功,有希望,有满足。
吉木萨尔其实还有许多可以看的地方,比如车师国的遗址,在文字中读到过无数次的北庭都护府遗址,高昌陪都,还有以神奇的雅丹地貌著称的五彩湾。不过这些地方都要拐离216国道,行程比较紧张的我们就没能有幸一游了。问起随车的导游,在新疆是不是有一种专门游览遗址的行程,毕竟这里有过太多神秘而辉煌的历史,有过那么多善良的名字和国度,有过丝的道路,茶的道路,城镇、堡垒、垦区、屯兵地,导游却摇头说很少,因为大多数游客不会去。据说不少遗址已经采取了保护性措施,想要进入需要额外支付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且很多地方交通也确实不方便。说到这里,导游又说,其实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不懂行的人看见的不过就是一个小土包,黄腊腊的,连形状都看不出了,谁也不知道那下头到底原来是个什么。坐在车上的我有点遗憾,带着凭吊和朝圣般心情走到这里的人,大概不会不有点遗憾的。人们在那里生活,他们耕种,他们放牧,他们对身边那些看不出形状的土坷没有兴趣,也没有认识。皇家寺院曾经的辉煌与他们无关,武则天这样的名字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不过也好,无可厚非。如果那些种菜放牧的人们有一天突然放下了锄头和羊杆,站到废墟边支起个架子开始售卖起那些他们不清楚也不在意的历史,就像喀什的阿巴克霍加麻扎(我很厌恶香妃墓这个名字)外售卖因为一部狗血穷摇剧而引申出来的蝴蝶胸针那样,我想我不只会感到遗憾,只怕更会感到悲哀。
在火烧山停了一下,公路穿山而过,不高的山坡上一片红色。站在公路旁,真正感受到了216国道的繁忙。我大概算了一下,一分钟以内从我面前驶过的大型车辆就有六辆之多。中午在喀木斯特吃了午饭,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依托国道而形成的小镇,镇上只有一个公共厕所,路两旁开门全都是饭店,以回民饭馆居多。十块钱的拌面味道相当不错,而且足够吃到饱,实在不饱也可以加面,只加面不加菜那是不另外收钱的。谈笑起来的时候,司机师傅说这个镇上的路这么好,全都是靠前几年公路上抓超速和超载的罚款而建立起来的。新疆的旅游季节(每年的七、八、九月)过去以后,这里就会比较萧条了,因为除了长途卡车以外基本上也就没有别的人流会在这里通过。
傍晚时分,到了布尔津。没有去富蕴县的可可托海,而是在布尔津河的一个河滩旁停留了一会儿。作为额尔齐斯河的支流,布尔津河并不大,水流也不急,至少从这个河滩来看,称得上是宁静平缓。河滩这边是一片碎石弯,弯岸上静立着几棵高大的杨树。对面有一片芦苇,再远处,是灰白色的细沙滩。四周很静,有秋天的风在空中吹过,晃动着杨树半黄半绿的叶子,闪闪而动着,就好象有很多面小镜子在轻轻反光一样,真的很美。这不是什么著名的风景名胜,纯粹是路边上随意停留的地方,但也就是这种纯粹而自然的感觉,让人觉得自由而宁静。
布尔津是个可爱的小镇,收拾得很干净,道路两边遍布花坛。布尔津县城不大,出租车是三轮的,价格便宜。据说白天只要一块钱就能跑遍整个县城,晚上贵一点,五块钱。很多人到布尔津来都是为了去喀纳斯,大名鼎鼎的喀纳斯是北疆最热闹繁忙的胜景,而布尔津则是喀纳斯的前哨。如果从乌鲁木齐出发,驱车到布尔津通常已经是晚上了,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在这里停留休息。整个县城很明显是由旅游业带动起来的,到处可见的都是旅馆和饭店,似乎一切生机都依赖于满街上操着不同口音甚至不同语言的过路客,而他们当中有很多,对这个停留之地的印象恐怕就只是行程上的一个名字和那一晚上旅店的房间。慢慢地走在布尔津整洁的街道上,路灯有些昏黄,不远处是旅馆酒店的霓虹灯在闪烁,这样的景象让我很难想象旺季过去以后这里的样子会有多么的冷清。
县城依河而建,宁静的布尔津河昼夜不息地从这里流过。在整体都比较干旱的新疆地区,有这么一道活水是一件值得珍惜和感恩的事,所以布尔津把自己最热闹的地方献给了这片河滩。河滩夜市是个好去处,与其窝在旅馆的餐厅里吃团餐,还不如到夜风里,一边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一边品尝这里的美食。除去传统的拌面、烤肉,布尔津河里出产的狗鱼是这里的特色。活鱼可不便宜,一条鱼要卖上百元,不过烤鱼没有那么贵,二十多块钱一条的烤狗鱼味道也相当不错,肉质很细洁,鱼刺虽然多了点,但很好吃,碳焦的味道特别香。河滩夜市上这样的小吃摊有很多,一长排,可以随便选一家进去吃。这里的馕也挺有趣,特意做成不同的形状,不那么干,跟南疆的馕迥然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我喜欢这种感觉,虽然那些摊位看上去脏脏的,方桌圆桌上铺了塑料布,椅子也是最简易的塑料椅子。灯泡里散发出的光线有点微黄,周围人来人往,空气里是面的香气、烤肉的香气和啤酒的香气,一切都显得家常而自然。 October 14 乌鲁木齐作为一个城市而言,乌鲁木齐并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除了飞机临近降落时,舷窗外绵延耸立着的天山山脉,那些在阳光下终年不融的冰雪。
诚然,这里是新疆自治区的首府,是整个西北地区的中枢,也许就政治意义来说,甚至从人文的角度来讲,都具有异常重要的地位。但也许是因为自幼就在大都市里生长的缘故,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到达乌鲁木齐的这一天,天气有些半阴着,没有多少灿烂的温度,这个城市在我眼中,就跟中国内地的许多其他城市一样,显得灰蒙蒙的,没有太多出奇的地方。环路和河滩高速都筑造得不错,街道上车辆来往匆忙,中午时分,驱车走在乌鲁木齐的街道上,四处可以看见很典型中国式的交通状况——机动车辆与行人争抢着道路,汽车喇叭声不绝于耳,十字路口四处观望的警察……能看到许多知名的百货大楼的名字,比如百盛,绿色的店标高耸在正面呈半弧状的钢筋水泥建筑顶端,不太高,却已经足够显示这座城市的现代化并没有落在举国之后。清晨出发,五个多小时的飞机,再加上前后等待的时间,走出乌鲁木齐机场时已经是北京时间的下午了。一个“时针意义”上的下午,这时候,我对新疆的时差还没有切身体会,只是觉得有些饿。长时间的飞行让人疲惫,在这种疲惫的时刻,眼前平淡的景象并不能让我产生多少兴奋。算不上太耀眼的高楼大厦,灰白的街道,有些杂乱而匆忙的城市节奏,我留意着四周,然而也仅此而已。曾经听说新疆是个出美女的地方,但是我很遗憾地看着车窗外滑过的一个个街角,依然找不到太多的能够让人停留下视线的亮色。
据说,乌鲁木齐是蒙语中“美丽的牧场”之意。汉时,这里是车师国的故土,也是汉族人移民屯垦的家园。自古至今,都是一个混杂着不同民族、文化、宗教的混血城市。车师、北庭、轮台,从汉到唐,许多名字在古籍和诗篇中出现过。丝绸之路,西域三十六国,那些总是与神秘和探险相连的词汇,也跟这座城市有着无法剥离的关系。然后是迪化,是军阀的年代,有纪晓岚,有刘鹗,有马仲英。不论历史曾经或依然如何评价这些人物,总不可否认,他们曾经把很多东西寄托在了这里。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流放者的抑郁和孤芳自赏,有不得志者的叹息,有受排挤者深夜里无法入睡的身影。赫定博士曾经写到的乌鲁木齐是一个肮脏的城市,他说这正好反应了中国当时政局。作为旅游工作者的导游们,不知道是受到教育如此,还是本身确实抱有这样热血的态度,似乎都很不喜欢早期的欧洲探险家,直接把他们称为小偷和强盗。赫定如此,斯坦因如此,勒柯克如此。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过赫定们的文字,那些至少在对待文化上态度科学的记述。他们确实带走了很多东西,但不是这样,谁又能知道不会再出现许多个敦煌的王道士那样的人,在不经意的无知中就把一个古老文明留下的遗迹尽数毁掉了哪?失去很多东西绝对是中国的悲哀,只是这个问题是历史留给我们的伤疤,后人甚至没有太多的立场去评价。而现在,我不想说如今这个早已没有泥潭迹象的乌鲁木齐,是今时今日中国政局的另一种写照。那种居高临下的征服者般的话语,不是我这样只是稍微爱好文字表达的升斗小民自然会有的观念和态度。作为一个过客,那样的拔高会很没有意思,好象非要显得自己的思想有多么深刻似的。而实际上,我们只是来游玩的,来看一个不同的地方,在镜头和眼睛里留下一点不同于平日的印象。出于这样的目的,甚至可以不那么厚道地说,如果今天的乌鲁木齐还是当年的那个泥潭般的城市,或许反而更有看头。
二道桥的大巴扎修建得中规中矩,一个个小铺子,都是规划整齐的长方形门面,里面陈列的商品看来看去就那么几样,千篇一律的花帽、纱巾、丝绸、英吉沙刀、干果、挂毯和木质乐器。听起来似乎东西不少,可所有的小铺子都肩并肩地挤在一处,上百家商铺里放眼望去,看到的颜色都几乎是相同的,我有些疑惑他们究竟是怎么做生意的。如果是零售,这样密集的竞争难道不会造成如大量水藻淤塞水塘那样腐死般的衰亡吗?如果是批发,看那些小铺数平米的面积又实在不象。巴扎在维语中是集市的意思,不过二道桥的大巴扎,人为的气息实在太重,跟我心目中想象的集市实在相差太远了。这样单调的集约化小商品市场,似乎甚至连以前上海的华亭路都比不上。或许这在规划和建造这个巴扎的官员而言,是一种现代化的标志,是一个相当闪光的政绩,可是却让人觉得失去了应有的活力。规范和活力,总是那么容易地站在对立面,而乌鲁木齐,因为许多这样那样的原因,甚至可能是中国最不自由的城市吧。在所有店铺中,唯一能够吸引我的,是卖干果的铺子。十多种葡萄干,五颜六色地整齐码放在一起,还有各种其他干果和特产,光是丰富的形状和颜色就会让人觉得惊奇。在二道桥我还看到了不少巴基斯坦商人,穿着白色的长褂,脚下是咖啡色的凉鞋。据说这里巴基斯坦和俄罗斯人都不少,都是做口岸贸易的。乌鲁木齐人管这些巴基斯坦来的商人叫“老巴”,甚至带着种大城市人对乡下人的不屑和倨傲。去之前就听说在巴扎里买东西不能随便讨价还价,如果还了价就一定要买,否则卖主不会让你走人,很容易引起激烈的纠纷。在二道桥里还真见识了那么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只能摇下头,快快走过。
有一个说法,说乌鲁木齐是中亚美食博物馆。“阿不拉”馕甚至拥有注册商标,乌鲁木齐人会很得意地告诉你,它甚至已经在加州开了分店,想吃的美国人都要排队。不过相比于窗明几净的连锁店,实际上,越是路边上看起来脏乱差到下不去脚的小吃店,里面的东西却越是好吃。只要你能够忍受显得潮湿肮脏的环境,口腹的欲望一定可以得到愉快地满足。二道桥市场旁的饮食街上,有一间卖各种特色小吃的饭店,手抓饭的炒锅就那么露天架着,烤肉架子也烟熏火燎的,地板踏上去的感觉一片油滑,好象几百年都没有拖过一样,桌面也水渍油渍淋漓,也没有人会专程过来给你擦个干净,全靠自己动手,倒点茶水,用纸巾抹抹就坐下了,可是味道真的很不错。抓饭的味道是那种香里带甜的,因为里面有葡萄干,羊油落在碗底厚厚一层,却一点也显油腻。烤肉自然是好吃的,而且便宜。坐在店堂里吃烤肉,几块钱一串,如果是街边的小摊,那一两块钱就能买一串,几串就能吃到饱了。这里的烤肉是在内地街面上也会看到的那种,跟南疆的不同,羊肉上下了挺重的味料,辣椒粉、孜然,肥瘦相间地串上,一串里总有一块完全是肥肉,要的就是那个肉里冒油的味道。烤羊腰子得算是比较贵的东西了,不过据说补肾,这是中国人自古奉行的食补理论,涵义不言自明,如果是朋友请吃饭的时候请了羊腰子,多少都带了点关心你生活质量的意思吧。奶茶和烤包子,在乌鲁木齐没有吃上,不是没有,而是时间不够。晚饭是在一家名叫赞赞木的清真餐厅里吃的,相当正宗了。饭店的装饰很维吾尔风,柱子和横梁上满是漂亮的雕花,图案简洁,但集成的形式却复杂多样。进门处的门楣上还有建筑设计师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很有意思的一个地方。饭店里的服务员不太会说汉话,交流起来有些磕磕碰碰,点菜花了不少时间,不过也很逗乐。羊肺和米肠子的味道比较奇怪,就连我们这样号称对食物接受能力很强的人也有点吃不太惯,丁丁面和薄皮包子的味道没有让我觉得惊艳,只是觉得吃过了,知道了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好吃的是酸奶,几乎就是固态的,更象是软乳酪,而且真的很酸。饭店里备了糖,一般汉人吃的时候都会放点糖拌一下再吃。不过只要能够忍受第一口的酸味,吃到后来倒是会越来越有味道的,那种酸酸的很清爽解食的感觉相当不错。
乌鲁木齐的夜晚来得比较晚,八点以后才开始天黑。
都说这里的情势比较紧张,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不安的感觉。人民电影院前的广场上摆着夜市,烤肉摊边显得很热闹,随便找张桌子,跟几个朋友吃着烤肉喝着啤酒,那样的生活应该是快乐而自由的。夜市上也卖酸奶,不过是稀的,象平时喝的盒装酸奶一样。在街上看到有卖拌面和凉粉的推车,长长的板车上摆着各式配菜,很可爱。如果不是吃得太饱,真想坐下来再尝尝。九月中旬以后天气降温,这个夜市就消失了,于我们而言多少有点遗憾,因为真的很想能够坐在当地人中间,也分享一点那种随意的自由。
许多景点,例如红山公园、亚洲大陆地理中心什么的,我们都没去。一是没时间,二是觉得太过人为,所以没有太大的意思。但是没能去新疆博物馆,始终是一个遗憾。除此以外,南山牧场在秋季时节不对,而一号冰川对于在新西兰近距离看惯了大冰川的人来说,吸引力也并不大。新西兰的冰川是保护性旅游开发的,有冰川攀爬项目,在探险的同时也传达许多关于环境保护和冰川方面的知识。就这一点来说,国内的景点做得确实还差得太远。 August 01 关于《畸乐园》畸乐园的意思,或许可以看作是“变态大合成”,或者“变态集中营”。我一向觉得自己在写作的时候相当变态,再碰上一个无时无刻不自称变态的天魔兄,我们这样一个两人组合扯出来的东西,想让它不变态似乎都不太可能。
开笔写这个东西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水天一色”问我能不能给她们那个杂志写点“龙与地下城”风格的东西,我答应试试。我起初没好意思问那是什么风格,于是自己在网上到处乱看标榜为“龙与地下城”风格的玄幻作品,突然发现跟N多年以前打魔法门的感觉差不多,然后欣慰地知道自己对这种东西也不真是弱智到完全没有任何知识。有一天突然感觉到写作的冲动,然后就连设定也不写地扯起了长篇。
其二,是“我是天魔”兄看了最初的两节以后觉得感觉不错,非常热心地认为我的这个冲动之作可以成为构建一部魔幻史诗的前传,而且天魔兄长久以来也一直有尝试此类题材和体裁的心愿,所以商量着两人合作来写。在这一方面得到天魔兄的不吝鼓励,按照他的说法,我这种神神道道的写法深得魔幻创作的真髓,很见精神。但是老天作证,本人其实对玄幻、魔幻、奇幻的知识浅薄到最多只有幼稚园的水平,至今对这三种不同的幻之间的区别始终都搞不明白。之所以会随手乱写一通,完全是发泄的需要。
此后的写作终于回到了正途,开始一点点的攒设定,攒人物,至今也还没有完全定型(虽然前传已经写了几万字了)。天地良心,写前传是不容易的,因为前传的人物不能太丰满,交代的事情不能太完整,但各种力量的构筑和地理、环境等方面的设定却应该基本完备,这样才能给真正的正文留下可循的路线和足够的空间。
在另一篇历史武侠的中途停下来突然开始写玄幻,笔调上可能会有比较大的问题。虽然我自己希望至少能把前传写得比较轻松一点,不会让人又哭又笑的,但写起来似乎脑子就老有根异弦在自弹怪音,不但经常跑题(据说跑题也是一种风格),而且基调也时常偏离。 总而言之,初次尝试就信誓旦旦地要写魔幻史诗,听上去似乎很有些不自量力,但应该还是会努力向着那个方向去做。作为一个作者,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努力吧。 July 12 六术笔记之炼术《朱虚刀》中迄今为止描写最多最深入的女性角色应该是宛娘,而宛娘是一位相当少见的高阶炼术士。宛娘的炼术力量之强,可以让杨重防守能力很强的定术受到强烈的冲击,感到心如针刺,这是炼术在精神力方面的力量,号称强攻强取。
炼术应该说是一种史上很常见的带有化学实验特性的修炼法。最初级的层次是炼金术和丹药炼制,较高的层次则是精神修炼,比如炼神或炼灵。无论是物质性的炼金术或丹药炼制,还是精神性的炼神,炼术的本意都是要通过寻找物质形态发生本质变化的过程来探寻人体的肉体与精神状态之间的转换可能性和关联关系,以及世界形成形态的最基本奥秘。
炼术士相信,一旦了解世界形成的本质基础后,肉体就可以随意变化成各种状态,在物质、肉体和精神之间进行各种形态的转换,包括精神或灵魂的状态,从而达到穿行于各个世界(炼术士相信世界是由多个世界组成的多面结构)之中的自由和不灭。炼术士还认识到,物质的一种形式寂灭后会由另一种形态取而代之,而不是完全消失,也就是最初理解中的物质守恒定理,而炼术士意识中的物质还包括精神和灵魂之类的非物质形式。
高层次的炼术,其修炼对象是精神本体。就像原子通过结合形成不同的分子进而合成各种物质一样,炼术士相信精神本体也是由细小的分子以某种方式和结构组成的,而不同的组成方式和结构可以造成不同的精神形式、精神面貌和精神力量。改变组成方式和结构的方式有两种,一是自我修炼,二是通过获取他人的精神,以他人的具有不同组成方式和结构的精神体来修炼自身的精神体。高层次的炼术因此往往有很大的侵略性和掠夺性,会侵夺他人的精神和精力来达到术士的更高修炼状态,是一种攻击性强、缺乏道德底线的类别。相应的,炼术对修炼者本身的要求也很高,必须具备某种骨寸和相形才能具有这样的控制和侵夺能力。
概括起来,炼术的主旨在于掠夺和化人为己。 六术笔记之卜术卜术是六术中最重视精神以外的物质世界的一种道术。其原因,除了河洛演算需要极其精密的推演和计算外,卜术对星象、气象、历法、天文和自然现象以及自然物质的研究也最为深入,也都是对卜术来说必要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卜术是一种为自然世界的物理属性与人类社会的社会属性建立庞大繁复的对比关系的学说和体系。目的在于,在无数的偶然性中执着地追求对必然性的诠释,直指世界运转规律的深层本源。将质性的表现量化是卜术的特点,量化的单位可以是多种多样的,包括时间单位、距离尺度、重量、体积、频率、统计数学和分析法,涵括数学和物理学方面的许多因素。
传统对卜术的理解基本上局限于预言术,其实预言术仅仅是作为术术之一的卜术一个方面和表现。从卜术整体来说,卜术的组成结构三分鼎立,其一为预言,其二为规律,其三为规避。规律是卜术的基础,预言是卜术的表现形式,而规避则是卜术的目的和结果。趋吉避凶的积极行动才是卜术的最终目的,这一特性和组成部分的存在也使得卜术极其重视对问题的解决性和解决方法的可操作性。任何卜术的规避方法都具有明确和精确的方式方法,具有明确细致的问责制和作业流程,是六术中最具有逻辑性的一种理论体系。
卜术是一种唯心主义的科学,具有不断实验、不断修正的进步发展和注重实际作业的科学能力。从预言角度来讲,由于能够预测失败和灾难等负面现象,卜术士通常有出世甚至厌世的表现,但从解决方案提供的角度来看,卜术士则又是相当实际和入世的。
概括起来,卜术的主旨在于积极规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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